设计作为一种实践活动,其源头可以追溯到远古,然而设计作为独立的学科,其历史十分短暂,短暂到只有百年左右。模仿是学科发展、进步的一种方式。作为后发学科,设计学研究的模仿对象不止美术学,还有理论研究对人文学科的模仿、量化分析对工科的模仿等。但设计的快速发展,使得种种模仿已经无法适应新的形势。当我们对设计的理解更多在形式层面展开的时候,形式分析、图像学研究、符号学理论就成为好的工具;当我们意识到设计承载着文化表达的时候,人类学的考察、文化批评、哲学思辨就是必然的选项;当我们关注技术进步带来应用层面创新时,科学理论、应用实验、技术研发等等也无可回避……在上述种种之上,设计还展现出一个显著特点――综合性,呼唤我们对真实世界建立超越学科分界的综合认知,并将这种认知转化为具体的“物”的形态。这是时代发展对设计学提出的巨大挑战。面对挑战,世界杯投注网址,我们发现学科范式的缺失,开始对学科未来发展产生阻滞作用。

  早期的设计史往往以代表人物和代表作为主体进行体系书写,这同样也是美术史研究的经典范式,但这种范式不断受到质疑。上世纪60年代,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一个在建筑界影响深远的展览“没有建筑师的建筑”,展出的是不同地区、民族的聚落建筑,展现了这些建筑与各自地域的和谐关系: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合理构造,其中蕴含着朴素而感人的实践智慧。越注重实践智慧,就越感受到以代表人物和代表作为主体的研究范式的局限性。真实的历史进步确实是由大量的无名之辈创造的。

  如今中外设计界提倡一种新的设计史研究范式,在这个范式里研究者进行更广泛的取样,甚至关注非典型案例的研究,其目的不是扮演引领者,而是建立对真实世界的理解,真正解读设计现象背后的成因。这显然是一种更为平易的态度,窃以为对于一个年轻学科的奠基而言,也是更为可取的态度。设计学研究寻找新范式的动力,绝不只是由于和美术学的差异,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现实世界的快速发展所提出的新要求,以及人们对设计认识的不断更新。这种认识的更新是由不断的新兴实践倒逼的。

  设计学科的根本特点就是要围绕现实问题展开,可能少有别的学科像设计学这样不断受到时代发展的挑战,尤其在今天倡导创新驱动经济发展的形势下,设计的社会认知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同时设计学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今天的设计,所倡导的也不再是简单地对现实需求的被动式响应,而是在深刻理解现实世界的基础上,主动设问,定义问题,进而提出解决方案。例如,首届“中国设计智造”DIA大奖获奖作品方太水槽洗碗机,便是重新定义产品的优秀设计案例。市场上洗碗机主流产品的设计都沿袭西方国家的产品思路,放置在厨房整体橱柜中,需要专门的水电接口并弯腰操作,产品销售不理想。设计师基于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行为习惯,重新定义了洗碗机的形态。新的水槽洗碗机不占据橱柜空间,紧贴水槽设置,符合传统洗碗习惯,并加上了消毒功能,紧凑实用,显示出设计思维的力量以及中国本土设计的实力和水准。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设计学科范式的确立成为当务之急。

  设计研究的新范式,并不意味着对之前经验的否定,也不是为了显示差异而故作不同,其确立是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统一。无论什么学科,基本目标都脱不开求真、求知和求解。设计以造物为核心,造物的目的不仅是使用,还有流通。对流通的关注正是设计学研究走向新范式的一个要点。造物与流通结合才构成一个完整的设计过程。从某种程度上讲,流通是更为复杂的研究对象。它相对隐性,不像造物成果那么直观。但流通直接影响了造物的构想,也是造物行为可持续的条件。尤其在日益信息化的当代社会,流通方式的变化对设计形态和组织方式产生了深刻影响。如果设计学的研究紧紧围绕造物和流通展开,主轴清晰,在研究手段上无论借鉴哪个学科,都不会丧失设计的本体地位而导致其面目不清。

  在求真、求知的基础上,求解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实则不然。相较于其他学科,设计学的求解在这个时代更有其特殊性,设计所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传统的功能性问题,而是走向更为开阔的领域。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设计学院,即采用问题制模式进行教学,所提的问题看上去似乎与习惯中的设计领域无关,但针对问题拿出的具体设计成果又真真切切有效,显示出设计思维的巨大潜力。比如,一组同学设计并制造了一种价格仅为25美元的婴儿保温襁褓,通过慈善机构的批量购买和分发,减少了贫困地区新生儿的死亡率――他们通过调研发现造成贫困地区新生儿死亡的一大原因是新生儿体温过低,更致命的是家长没有能力把新生儿送到医院,因此解决问题的关键是在家长身边实现婴儿保温。

  设计学的两个属性最为时代所需要,一是综合性,一是实现能力。综合性使得人们能够跨越学科界限重新组织知识和经验,寻找创新点;实现能力则意味着成果不是停留在纸面上,而是有明确的物的形态,对现实社会直接产生影响。年轻的设计学呼唤确立自己的学科范式。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时代,设计学的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间,蕴藏着丰富的可能性。而学科范式的确立,则需要一大批研究者、实践者有说服力的成果。